那天下午起了疑心,我就再也放不下了。
接下来那些天,我像着了魔,一有空就往回捋。捋着捋着,又捋出两件出社会以后的事。这两件,从前我也当成"运气好",糊弄过去了。现在放在一块看,一样地,让我发毛。
头一件,是一趟夜班车。
那还是我在卫生软件公司的时候,出差。去外地办事,办完了赶着回来。我买的是一趟长途夜班车,后半夜发车,坐一整夜,天亮到家。
票都买好了。发车前那天下午,肖诗忽然找我,说,你那趟车别坐了,改一趟吧。
我说改什么改,票都买了。我赶着回,就那趟合适。
肖诗不知怎么,那天特别执拗。他说,那趟车我看着不踏实,你改一趟白天的,或者改早一班的。
我说你又没坐过,看着哪门子不踏实。
他就是拦。跟当年台风天拦着我改道一个样。他说不出理由,就是不让我坐。磨了半天,我烦了,也懒得跟他犟,想着改一趟也就改一趟,反正都是回家。我退了票,改签了早一班的。
我原来那趟夜班车,那天后半夜,在高速上出了事。
具体怎么出的,我后来看新闻才知道。好像是司机疲劳驾驶,或者路面湿滑,反正是翻了车,伤了不少人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可那时候年轻,后怕过一阵,也就丢开了。我只当自己命大,又躲过一回。肖诗那点执拗,我当成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,蒙对了。
第二件,是一次体检。
那是我成家以后的事了。公司组织例行体检,走个过场,大家都不当回事。
体检报告下来,我那份,大面上都正常。就有一项指标,在正常和不正常的边上,擦着线。医生说这种临界的很常见,多喝水,观察观察,不用太当真。
我本来也没当真。谁没事往医院跑。
偏偏那阵子,肖诗又冒出来了。他看了我那报告——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看着了——非揪着那一项不放。他说,这个,你去大医院,再查一次。
我说医生都说没事了。
他说医生说的是"很常见",没说"你没事"。你去,再查一次,我不放心。
我又是拗不过他。为了让他消停,我请了半天假,跑去大医院,专门查那一项。
查出来了。是个早期的小病灶。医生说,还好发现得早,这时候处理,简单,干净;再拖一拖,长大了,就麻烦了。
我处理掉了。到今天,什么事没有。
那回我是真真切切地,对肖诗心存感激。我说,多亏你逼着我去查。他要不揪着不放,我这会儿,指不定是个什么光景。
肖诗当时怎么说的?
他说,不是我。是你自己,心里其实早有点犯嘀咕,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认。我不过是把你那点犯嘀咕,说出声罢了。
我当时没懂,只当他谦虚。
现在我懂了。
夜班车那回,我退票改签的时候,其实我自己心里,也隐隐有过一丝不踏实——我买那趟车的时候,就觉得发车时间太晚,司机跑一整夜会累。只是我图省事,把那点不踏实,压下去了。
体检那回也是。那项指标擦着线,我心里未必没打过鼓,只是我怕麻烦,怕查出毛病,自己骗自己说没事。
每一回,都是我心里,先有了那么一丝警觉。
然后,肖诗出现,把那丝我不肯承认、不肯正视的警觉,替我说了出来,替我,摁着我去做了。
我这辈子,好像总有这么一个人,比我自己,更早地听见我心里那点微弱的声音;比我自己,更信得过我那点被我一次次压下去的直觉。
这个人,我一直以为是肖诗。
可肖诗自己都说了: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
这句话,那时候我当耳旁风。
现在,它像一根针,扎在我心上,拔不出来。
《幸运》
谁在替我逢凶化吉?所谓幸运,是被一次次接住的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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