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给我介绍吴景宜的时候,是带着几分歉意的。
她大概觉得,我俩没成,是她不地道,想着法儿补偿我。她说,我有个同学,人特别好,就是脾气直了点,你俩要不见见?
我那时候心灰意冷,连见的劲头都没有。谈一个黄一个,谈两个黄两个,我都怕了。我说算了吧,我这人没这个命。
苏晴非拉着我去。她说,见一面,成不成看缘分,权当交个朋友。
我拗不过,去了。
头一回见吴景宜,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她不像小雅那么惹眼,也不像林可那么温软。她就是个普普通通、干干净净的姑娘,说话不绕弯子,你问什么她答什么,一是一,二是二。
我心想,得,又是白跑一趟。
可怪就怪在,跟她坐着,我不累。
跟小雅在一块,我得处处撑着面子,累;跟林可在一块,我得小心翼翼,怕人误会我图什么,也累。跟吴景宜坐着,我什么都不用装。我穷,她知道;我没毕业,我也没瞒她——我鬼使神差地,头一回见面就把这事说了。
我说,我大学没念完,没文凭,工作也一般,这些你得先知道。
我本以为说完,这事又该黄了。
吴景宜听完,看了我一眼,说了句让我愣住的话。
她说,那你为什么没瞒着我?换别人,头回见面,巴不得往好里说。
我说,瞒着干什么,早晚得知道,还不如一开始就摊明白。
她点点头,说,就冲你这句实在话,这顿饭,我请。
我到现在都记得那顿饭。没什么山珍海味,就是一家普通的小馆子。可我吃得踏实。我在她跟前,不用做任何一个别的人,我就是我,一个穷的、没文凭的、有点笨的魏雨。而这个魏雨,她居然,看得上。
我们就这么处上了。
我老婆这人,后来我越处越知道她的好。她不慕虚荣,不嫌我穷。我们刚成家那几年,日子紧巴,她跟着我,一分钱掰成两半花,从没红过脸抱怨过一句。她只认一样:这人实在,靠得住,答应的事一定办到。
这话,跟当年游戏里那个大哥说我的,一模一样。
你看,剥掉那些壳子,一个人还剩下什么,什么样的人,会真正留在你身边——到头来,认的都是同一样东西。
我们结婚那天,肖诗来了。
这是我要专门记一笔的。这么多年,肖诗几乎不跟我身边任何人打交道。我的同学、同事、朋友,没几个见过他,见过的也说不出他长什么样。可我结婚那天,他来了。
他坐在角落里,没上桌,没跟人寒暄。我敬完一圈酒,回头找他,想让他跟我老婆正式认识认识。
他冲我笑,举了举杯,隔着满堂的人声,对我说了句话。
喜宴上吵,我没全听清。我只看见他的口型,大概是说:
这回,对了。
然后席间一乱,等我再回头,他已经走了。
我老婆后来问我,你那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呢,怎么没让我们认识认识。
我说他人腼腆,先走了。
我老婆"哦"了一声,也没多问。
那时候我们谁也没往深里想。我只当他一如既往地,不爱跟人打交道。
青年这一段,讲到这儿,也就到头了。
往后的日子,顺了。我从卫生软件,慢慢转进了我打小就迷的游戏这行,凭着一股实在劲和肯钻的心,站稳了脚跟。我跟老婆成了家,先后添了两个儿子。
日子一天天过,忙起来,那些少年时的生死关头、青年时的跌跌撞撞,都被压到了记忆的底下,落了灰。
我以为,我这一辈子,就要这么平平安安、热热闹闹地过下去了。
我做梦也没想到,真正的谜底,要等到我人到中年,在我大儿子的书房里,被一件旧物,猛地掀开。
《幸运》
谁在替我逢凶化吉?所谓幸运,是被一次次接住的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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