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找不到的人

  我找肖诗,找了整整半个月。

  我先从手机找起。前头说了,手机里一个字都没有。我不死心,翻遍了所有的旧手机、旧SIM卡,翻遍了邮箱、旧的聊天软件。

  没有肖诗。

  没有他的号码,没有一条我跟他的短信,没有一句聊天记录,没有一张我们的合影。

  这不对。太不对了。

  一个从幼儿园就跟我好、跟了我几十年的朋友,怎么可能,在我所有的东西里,连一丝痕迹都不留?

  我又去找人。

  我找我小学、中学、大学的同学,一个一个地问:你记不记得,我有个朋友,叫肖诗?

  没有一个人记得。

  有的说没印象。有的想了半天,说,你朋友多,谁记得清。还有的,反过来问我:肖诗是谁?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朋友?

  我不信。我说他常来找我,你们总见过。

  他们都摇头。

  我又去找我老家的邻居,找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。凡是可能见过肖诗的,我都问了个遍。

  结果是一样的。

  没有一个人,见过肖诗。没有一个人,听我提过肖诗。

  这时候我已经有点站不住了。

  我最后一次,是去了肖诗"住的地方"。

  这么多年,我一直有个印象,肖诗住在城郊一个老小区。我们小时候,我去过。我甚至记得那个门牌。

  我照着记忆里的地址,找过去。

  那个小区还在,老了,破了,可还在。我找到那个楼,那个门牌。

  敲门。开门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。他们说,他们在这儿住了三十年,从没搬过。

  我问,这儿以前,是不是住过一个叫肖诗的?

 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,说,没有啊。这房子从买下来,就我们一家住。哪来的肖诗。

  我站在那条老楼道里,腿是软的。

  我不甘心。我这人认死理。我托了个在相关部门工作的老同学,想查一查,这世上,到底有没有肖诗这么个人。

  按我记得的他的样貌、年纪、大概的来历,查。

  查不到。

  没有户籍,没有身份记录,没有上过任何一所学校的档案,没有任何一份工作的痕迹。

  这世上,没有肖诗这个人。

  从来,就没有。

  我拿着那个"查无此人"的结果,在车里坐了整整一夜。

 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想起太多太多的事。

  我想起最后一次,肖诗明明白白地帮我。

  那是几年前,我带着还小的思远出门。过马路,思远那孩子皮,挣开我的手,往车流里冲。一辆车正拐过来,眼看就要撞上。

  千钧一发的时候,思远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,一个趔趄,摔在了原地,车擦着他前头过去了。

  思远吓哭了,坐在地上。我扑过去抱住他,心都要跳出来。

  我抱着孩子,回头,那一瞬间,我好像看见路边,站着肖诗。

  他冲我笑了笑,那种我从小看到大的、放心的笑。然后人一晃,没了。

  那是我印象里,最后一次见他。

  当时我以为是我眼花,太后怕,看花了眼。

  现在我知道,那不是眼花。

  那是他,最后一次,来救我的孩子。

  救完,就走了。从此,再没出现过。

  车里,我这个活了大半辈子、经了那么多风浪、什么时候都绷着一张脸的人,哭了。

  我哭得不能自己。

  我哭,是因为我终于明白,我这一辈子,被一个"不存在"的人,护了一辈子。

  他没有户籍,没有档案,没有一个人见过他,连我手机里都找不着他一个字。

  他什么都没留下。

  他只把我,好端端地,留在了这世上。

  那一夜快天亮的时候,我做了个决定。

  我不查了。

  我要回家,去问一个人。

  去问我那个从小就想研究"时间"、想弄明白"人能不能回去救一个人"的大儿子——魏宥辰。

《幸运》

谁在替我逢凶化吉?所谓幸运,是被一次次接住的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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